每经记者｜杜恒峰 每经编辑｜毕陆名
当地时间8月18日，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冲高至5.336%，创下2007年以来的新高。次日，美国财政部发布公告称，自9月9日起，针对长期国债流动性支持回购操作，单次规模上限将由20亿美元提升至“至少40亿美元”。
债券收益率和债券价格相反，收益率上升意味着债券价格下降，投资者账面收益面临缩水甚至亏损风险。国债虽然有国家信用背书，但同样要受到供需关系的影响：投资者普遍买涨不买跌，国债价格下降，市场需求就下降，更多投资者加入抛售，由此形成负反馈循环。美国财政部加大调节力度，目的就在于扭转这一循环，以稳定国债价格和整个国债市场。
美国财政部加码回购对债市是利好。19日当天，30年期美债收益率大幅下降超过9个基点，并带动其他期限债券同步下降。但这一效果非常短暂，20日30年期美债收益率再次大幅上行5.55个基点，形势依然紧张。美国财政部的操作并未起到扭转市场信心的作用，因为投资者很清楚，美国国债当下的问题，不是财政部一己之力就能解决的。
8月18日，美国财政部发布数据，美国联邦债务总额历史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7月份，美国财政赤字为4323亿美元，是自2021年3月以来的最高月度赤字。目前，美国联邦政府月度利息支出已经超过1000亿美元。由于自身债务沉重，美国财政部干预市场的能力非常有限，加码回购操作更像是“扭转操作”，即人为压低长期债券利率，但由此花掉的资金还需要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美国财政部没有美联储直接发行货币的权力，其融资还是得从市场去找，比如发行利率更低的中短期国债。拆东墙补西墙挡不住风，投资者对此洞若观火。
自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一直施压美联储降息，但美国顽固的通胀一直没有得到有效解决，导致美联储不得不维持较高的利率。今年又适逢美联储主席换届，对通胀一直持“鹰派”的沃什上台，其一直对美联储过去的量化宽松持严厉批评态度，上任前也表示将缩减美联储资产负债表，这种基调基本断绝了美联储通过扩表以纾解美国国债市场压力的可能性。没有央行理论上无限的流动性支持，加之通胀压力挥之不去，市场对美国国债收益率维持在高位的预期就不会变，仅依靠少量流动性注入无济于事。
当下美国财政部还面临一个新的难题，那就是企业发债挤占市场需求。美国当下AI（人工智能）投资方兴未艾，AI基建长期投资规模高达数万亿美元。美国大型企业对于会打压股价的股权融资极为谨慎，面对资金缺口，这类企业倾向于发行债券。由于投资收益率远超债券利率，企业能够也愿意付出较高的利息以获得融资。比如贝莱德为Meta数据中心项目发行的125.5亿美元债券，收益率为7.534%，谷歌母公司最近在澳大利亚发行的20年期债券收益率也接近7%。尽管企业债风险高于国债，但超额收益仍有相当大的吸引力，美国国债不得不和企业债竞争。就连贝森特也呼吁，企业不要发行长期债券，可以转向中期债券。但AI基础设施投资期限很长，债券需要与投资期限匹配，贝森特可以呼吁，但企业自有安排。
从美国财政部自身能力、货币政策环境、金融市场供需三个层面看，这些因素都决定了美国国债收益率仍将维持在高位，这非美国财政部所能改变。作为全球金融体系的核心，美国国债市场的紧张态势已经扩散到全球。近期日本、欧洲多国的长期国债收益率也同步上行至历史高位，各国政府同样需要面临融资成本上升的难题，这将考验其财政韧性。事实上，紧绷的美国国债市场已经催生出了风险，比如日元汇率大幅下跌，而日本为了维护日元汇率又有抛售美债的需求，这会进一步加大美债市场压力。
美国国债市场当前的问题，解决办法不在短期的技术性操作，甚至不在财政纪律，而在控制对霸权的滥用。美国政府介入伊朗、乌克兰冲突，推高通胀；四处打贸易战，干扰全球供应链运转，同样推高通胀；仓促征收惩罚性关税又被法院推翻，如今集中返还关税加大了短期赤字压力。美国国债市场当下的问题，通胀是核心症结之一。但凡美国能够收敛对霸权的滥用，当前美国的通胀压力也会小很多，局面也不会紧张至此。
封面图片来源：每日经济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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